马融《丧服经传注》的经学意蕴探析.d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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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融《丧服经传注》的经学意蕴探析=“news_bd”>马融(76-166)，字季长，东汉扶风茂陵人，《后汉书》说他。才高博洽，为世通儒。，。著《三传异同说》。注《孝经》、《论语》、《诗》、《易》、三礼、《尚书》。。[1](卷六○)马融遍注群经，单在礼学方面，就有《仪礼注》《礼记注》《周官注》三部。由于去古久远，马融三礼注早已亡佚，端赖清代学者的辑佚，我们今天才能看到马融《丧服经传》注的大部分文字。据笔者所见，马融《丧服经传注》有马国翰玉函山房、王谟汉魏遗书钞、黄奭汉学堂丛书三种清人辑本。马国翰云：。此注载《隋书经籍志》、《唐书艺文志》，皆以一卷著目，今佚。贾公彦《仪礼疏》引数节，杜佑《通典》所引最多，盖缺者无几矣，兹据辑录。。历史上，儒家经典研究有两种主要方法：一是文字解读，一是思想阐发。经学家，特别是古文家对儒家经典的研究，只是训诂经典文字，这是文字解读的方法。今文经学家和理学家则对经典思想加以阐述和发挥，并形成自己的理论体系，所以有的清代学者就认为。汉儒主训诂，宋儒主义理。。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尽管古文经学家只是说文解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文字研究只是古人的扩音器，其实通过对经典文字的解释，古文家也曲折的注入了自己的思想，换言之，汉儒也有义理，只不过他们的义理往往藏在训诂之中，较难揭示而已。在经学史上，马融是第一个为《丧服经传》作注的东汉古文经学家。那么，《马氏丧服经传注》的文字背后，又暗含着马融本人的怎样的经学思想呢?笔者认为，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必须先了解《丧服经传》的思想意蕴;其次再论世知人，联系汉代社会的历史背景去考察发掘。一、《仪礼丧服经传》的礼意《仪礼》十七篇，记载周代贵族日常生活中所履行的礼节仪式。因其所记内容与后代相隔太远，所记细节十分繁琐，其中又多生僻繁复的名物制数，所以《仪礼》自古号称难治，。其节文威仪，委曲繁重，骤读之，如治丝而棼。，。乍观之，如入山而迷。。[3](卷首自序)《礼记礼器》孔子所谓。毋轻议礼。，也有这个意思。《丧服》是《仪礼》第十一篇。对于《仪礼》的作者，历代礼家异说纷纷，清儒凌廷堪、胡培翚等认为《仪礼》为周公亲作。当代沈文倬先生认为《仪礼》为孔子弟子及其后学陆续撰作而成，这是目前比较公认的一种说法。在《仪礼》十七篇中，唯独《丧服》有传，他篇均无，故此篇很早就题名。丧服经传。。胡培翚云：。贾《疏》云：《仪礼》十七篇，余不为传，独为丧服作传者，《丧服》一篇，总包天子以下，五服差降，六艺精麛之数既繁，出入正殇交互，恐读者不能悉解其义，是以特为传解。。[4](卷二十一《丧服经传》解题)《丧服》的传，传说是孔子弟子子夏(卜商)所作。张尔岐《仪礼郑注句读》引《郑目录》说，《丧服经传》记。天子以下，死而相丧，衣服年月，亲疏隆杀之礼也。。[5](卷十一)即是说，《丧服经传》主要记述天子以下各级贵族在每逢丧葬时所应穿着的丧服与丧期的差别化制度。为什么人死了生者要穿丧服?这是要以外在的服饰表达内心的哀痛。为什么人们对不同的死者要穿不同的丧服、要守不同的丧期，要表现出复杂的差别呢?这一是因为，从血缘关系上讲，在一个宗族内，人们虽同为死者的宗亲，但他们与死者的血缘关系有亲疏、近远，内外之分;二是因为，从政治等级来说，人们在社会生活中有尊卑、贵贱、年龄、性别的种种差别。《礼记大传》说：。服术有六：一曰亲亲，二曰尊尊，三曰名，四曰出入，五曰长幼，六曰从服。从服有六：有属从，有徒从，有从有服而无服，有从无服而有服，有从重而轻，有从轻而重。。这段话是对丧服差等精神的经典概括。《丧服经传》认为，在丧葬活动中，人们对哀痛之情的表达，应根据与死者的亲疏关系、社会身份、性别等因素而有不同的差别，即郑玄所谓。哀有浅深，服有隆杀。[4](卷二十一)，亲近位尊则加尊，亲远位卑则降等。按照《礼记丧服四制》的说法，丧服有恩、义、节、权四大原则。血亲关系是恩，社会关系是义，哀痛有止是节，礼有变化是权。但无论怎样，丧服制度的礼意，不过是假借差别化的血缘宗法关系为社会成员确立一个符合等级制度的合适的名位而已，其本质的指向是父权家长制的社会等级秩序的确立。在丧服中，这个等级秩序是由不同的服装制度与服期规定来体现的。《丧服经传》规定，天子以下的丧服分五个等级,也称为。五服。，即：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服期分别为三年、期年、九月、七月、五月、三月。《丧服》全篇分十一章：斩衰一，齐衰三年二，齐衰杖期三，齐衰不杖期四，齐衰三月五，殇大功六，成人大功七，繐衰八，殇小功九，成人小功十，缌麻十一，对各等服制、丧期做了具体规定。二、马融《丧服经传注》的经学意蕴长期以来，人们有种错误的认识，以为汉儒经学只是训诂，而缺少思想性。这种观念在清代乾嘉时代发生了很大变化，例如戴震说：。有文字而后有诂训，有诂训而后有义理，训诂者，义理所由出，非别有义理出乎训诂之外者也。。由于戴震等人的反复提倡，训诂中有思想的认识已为大多数学者所接受。如前所述，《丧服经传》虽言丧服，但其礼意则主要在严格宗法制度、纲常伦理与仁孝等观念，确立尊王降别的社会秩序。经学家有好古尊圣的传统，作为东汉古文经学的代表人物，马融《丧服注》也完整体现了。注不违经、疏不破注。的原则，他的解词释义，都是对经传文字的征实解释，几乎没有自己的发挥，貌似并无自己的思想。但实际上，如果将马融的注释与他所在的东汉社会现实相联系，则不难看出马融注释文字的背后，实际上也蕴含有明确的现实关怀和思想倾向。第一，马融注《丧服经传》，真实凸显了宗法制的。尊君卑臣。、。尊祖重嫡。的主题。按照《丧服》，五服之中，斩衰既是至亲之服，也是至尊之服，其目的在确认天子或嫡长子的至尊地位。《经》：。斩衰，诸侯为天子。。《传》：。天子，至尊也。。马氏《注》：。天下所尊，故曰至尊也。。《经》：。斩衰，君。。《传》：君，至尊也。马氏注：。君，一国所尊也，故曰至尊也。。《经》：。大夫为祖父母适孙为士者。。《传》：。何以期也?大夫不敢降其祖与适也。。马氏《注》：。尊祖重嫡自尊者始也，故不敢降。。宗法制下的嫡长子继承制虽旨在确定继统，免除王位继承的混乱，但其中含有的排他性自然也有对非嫡者的限制作用。第二，发挥《丧服》中的伦常纲纪思想，强调君、夫、父的尊贵主导与臣、妻、子的卑贱与顺从关系。《经》：。齐衰周，父在为母。。《传》：。何以为期也?屈也。至尊在，不敢伸其私尊也。父必三年然后娶，达子之志也。。马氏《注》：。屈者，子自屈于父，故周而除母服也。父至尊，子不敢伸母服三年。。《经》：。故父子首足也。。马氏《注》：。首足者，父尊若首，加祖在期。子卑若足，曾孙在缌也。。《经》：。妻为夫。。传曰：。夫，至尊也。。《注》：。妇人夫天，故曰至尊。。《丧服经传》以君、父、夫为。至尊。，认为相应的臣、子、妇应该屈从，这已含有三纲的思想，而三纲思想是古代社会伦理的基础所在。马融(76-166)生活的时代正是东汉中后期政治腐朽的时期。东汉一朝，除了少数几个皇帝外，其他几乎都在幼年即位，因而每一代开始时，总是由皇太后临朝称制，这些年轻女人的依靠，一是自己的娘家人，二是身边的奴才宦官，久而久之，外戚与宦官就成为东汉政治中的痼疾，这直接的后果就是作为本宗至尊的父系皇权的衰微以及作为从属的母系及其外亲的猖獗，这种非正常情况直接导致东汉皇权式微、纲纪废弛。例如，东汉章帝死后，和帝即位，年仅10岁，窦太后临朝，她的兄弟窦宪、窦景权倾朝野。永元四年，和帝在宦官郑众的支持下，诛杀了窦氏一门。和帝死后，邓太后临朝，废和帝长子，立不足百日的婴儿为帝，是为殇帝。殇帝死，又迎立年仅13岁的安帝，继续由自己把持朝政，由他的哥哥邓陟辅政。邓太后死后，安帝驱除了邓氏势力，又形成了外戚、宦官共同把持政权的局面。安帝死后，外戚阎显又依仗妹妹阎姬的势力把持朝政。不久，宦官孙程等又消灭了阎氏势力，迎立废太子刘保为顺帝。在外戚、宦官得势的情况下，皇帝已完全成了傀儡。永建七年，梁商的女儿被立为顺帝皇后，从此政权逐渐落入外戚梁商、梁冀的手中。建康元年(144)，顺帝病逝，年幼的冲帝(2岁)、质帝(8岁)相继即位，当时大将军梁冀把持朝政，全然不把皇帝当回事，因质帝只说了句梁冀为。跋扈将军。这句话，就被梁冀毒死。但梁冀的两个妹妹皇太后和皇后死后，梁冀失去了靠山，在一群宦官的策划下，桓帝诛杀了梁翼，不过，政权又落在宦官单朝等。五侯。的手中，桓帝的日子也不好过。桓帝死后，灵帝即位，。十常侍。把持朝政，更是乌烟瘴气，以致灵帝常说：。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1](卷七八)归结起来，东汉政治的根本问题是旁系母党、妻党，甚至地位十分卑下的宦官专政，而父系皇权萎靡不振，社会纲常沦丧。由于东汉皇权不振、外戚与宦官横行，选举制度形同虚设，时谚云：。举秀才，不知书。察孝行，父别居。寒清素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10](卷一五)种种现象引起了一些正直官僚和广大读书人的普遍不满，于是在顺帝朝和桓灵时发生了以部分官僚、太学生为主体的反宦官反外戚的斗争，这些斗争受到了宦官与外戚的打击与迫害，史称。党锢之祸。。身处这种社会中，马融也是东汉黑暗政治的抗争者和受害者。《后汉书马融传》说马融不应大将军邓陟召，任校书郎中时又上《广成颂》得罪邓太后，滞留东观十多年。后来，又得罪梁冀，差点死掉。。先是，融有事忤大将军梁冀旨，冀讽有司奏融在郡贪浊，免官，髡徙朔方。自刺不殊，得赦还，复拜议郎，重在东观著述，以病去官。。就此而言，马融虽为外戚，却与一般士子的遭遇一样，他是东汉政治的受害者。就《广成颂》看，马融也希望统治者。登俊杰，命贤良，举淹滞，拔幽荒。察淫侈之华誉，顾介特之实功，聘畎亩之群雅，宗重渊之潜龙。，这说明马融也是不满东汉黑暗政治，希望改革现实的。然而，与李固等党人相比，马融比较温和，⑦何况他本人也不在其位，只是一个学者而已，他更多的是希望通过儒学教育来改变当时的社会现实，这大概就是马融遍注群经、孜孜不倦于经学教育的动力吧。礼乐制度是一种国家管理制度，而国家管理制度的直接功能之一是建立社会秩序。这一点，在汉初叔孙通为刘邦制定朝仪的故事里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正如《曲礼》所说。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莅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礼记曲礼上》)在经学研究中，马融十分重视礼经，这说明一个问题，即马融希望通过强化礼制，重整东汉政治的纲常伦理。就《丧服经传》本身来看，其所规定的宗法制度、纲常制度对于父权的尊崇，对父党与母党、妻党等差的强调，对君臣尊卑关系的强调，对于东汉政治问题有着较强的针对性，简直就是解决东汉太后临朝、外戚与宦官专权这些政治毒瘤的现成改革方案。按照经学家的思维，如果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然不会出于母党、外戚与宦官了。就此而言，笔者以为，马氏《丧服经传注》潜含着马融以礼制为根本，重整东汉政治纲纪的政治改革思想，这正是马融《丧服经传注》的经学旨趣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