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屋印象_艺术理论论文受云南摩梭文化研究中心负责人和绍全先生邀请,2008年9月,我随中央民族大学教授刘秉江和云南画院副院长姚钟华等10余位艺术家,来到了清朗透明的泸沽湖进行写生采风。
我作为一名女性艺术家,自从踏入泸沽湖的那一刻起,除了对传说中的女儿国怀有一种猎奇——甚至盼望碰到一桩神奇、美丽的走婚故事的“猎艳”心理外,更多的,我希望在同摩梭人的零距离接触中,了解古老的母系社会习俗,感受坚韧、顽强的女性文化。然而,在几天的走访中,除了在民俗博物馆看到的一点点历史和文化的遗存,现实生活中的摩梭人,几乎像我去到过的别的少数民族地方差不多,早已被现代生活同化得面目全非了。
这是出乎我的意料的,也多少令人沮丧。从泸沽湖回来后,我的思绪一片茫然,一方面是找不到创作或表现的点,另一方面困惑的是:在当今的大同世界中,独特的摩挲文化失落的是什么,能坚守住的,又是什么?在反反复复的思考中,时间已经进入到了2009年,泸沽湖的蓝天、白云、碧水在我的脑海里开始模糊,但摩梭人的祖母屋却开始在我的心里掀起阵阵涟漪。那一座座曾经走过的木楞房,木楞房里整块的猪膘肉,泛黄的老照片,黝黑的猎枪,跳跃着蓝色火焰的火塘,火塘上方咕咕冒气的茶壶,茶壶上方玄秘的神龛,神龛一侧手持转经简、安然静坐的老祖母……一切景象是那么的虚幻、迷离,让人生出无尽遐想。
这就是我心中的女儿国吗?我不敢确定。
带着种种疑问和一点点忐忑之情,我开始了《祖母屋印象》的创作。首先是统一的、冷色调的大背景的确定,这与祖母屋里的光线的昏暗给我精神上造成的压抑、冷清的感受相吻合,然后是物件的选择与组合,有火塘、猎枪、神龛、老照片,摩梭妇女外部标志性的假发,以及鲜艳夺目的塑料桃花等,我假定了这些物件的隐喻色彩,比如火塘,它始终陪伴着老祖母,为她驱走黑暗与阴冷。老祖母“守火塘”的传统习俗。这一在摩挲文化中代表女性至高无上的尊贵地位的象征,是否也可视为摩梭女人对男人或爱的期待和守望?比如神龛,在展示宗教信仰魅力的同时,是否也透露出了老祖母精神世界的孤独和寂寞?还有祖母屋里随处可见的毛主席塑像、照片、猎枪,以及带有龙纹图案的木盒等日常生活物件,无不散发着强烈的政治意味与男权色彩。
倘若不是真的走过祖母屋,我很难让自己相信它就是摩梭人生活中的轴心和靠山,更不能接受它就是女儿国最高权利与至尊地位的象征,因为她总让我联想到千百年来女性命运的沉重与悲哀。但这的确是她们今天的现实一种,那些曾经灿烂、辉煌的母权主义早已成为一种历史,此刻,那道曾经美丽迷人的母尊女贵的独特风景,也已像老祖母日益衰老的容颜一般,布满苍凉和无奈。
突然想起为我们当导游的摩挲姑娘卓玛,她曾经走出大山,参加央视青年歌手大奖赛并获了奖,但她没像杨二车娜姆那样去世界走婚,外面的世界或许不属她,现在的她依然留在泸沽湖工作和生活,记得在参观祖母屋时她告诉过我:将来,这就是她的住所,等到老了,她也会“守火塘”,守着这千年不变的祖母屋,说这话时,卓玛语气坚定,神情满是喜悦与自豪,完全没有我此时想象中的痛苦与凄凉。
或许。这就是泸沽湖的女人,无论怎样的世易时移,也无论怎样的风吹雨打,女人们总会乐观、向上、努力地活着,宛如泸沽湖畔春天的桃花,美丽绽放,轻舞飞扬。
如此,我该祝福,在这温柔如水的夜晚,祝福那些守在火塘边酣然入睡的老祖母们,当黎明的第一丝光亮透过房梁,朝阳会清洗尽您们双眼的凝重与幽暗,那些花儿与露珠的呢喃,那些鸟儿与清风的依偎,一切关于你们的爱的故事,都将在这清澈明净的天地间四季传唱。